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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“颜值”(原创杂文)

2017-03-27 15:17 作者:唐明  | 20条评论 相关文章 | 我要投稿

似乎是从2015年开始,“颜值”成为新的网络熟词,而后像疯长的野草一般随处蔓延,甚至达到了日常聊天时如果不涉及“颜值”等相关内容,你都不好意思张嘴: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又“奥特”了。

“颜值”先要拆开分别说。“颜”者,脸也,头部前面一张皮尔,人之五官七窍或安居其上,或附四周;“值”则为数值,可测量,可比较。合起来,“颜值”是当下人们用于表示一个人长得好看不好看、漂亮不漂亮的时髦用语。对此类流行语我是不太感冒的,就像看许多四五十岁的男男女女彼此谦称“男生女生”、“男孩女孩”一样,无奈还得无语,因为或许人家真的相信自己虽然年过半百却依然是“男生女生”、“男孩女孩”呢?

美之心人皆有之,品头论足也不只是三姑六婆的专利,大家聊聊“颜值”类的话题也无可厚非,但“颜值”和其它网络流行语却稍有不同,自其横空出世后,不但从虚拟的网络空间蔓延到人们的现实生活,而且好像丝毫不受其“衰减周期”的影响,时日愈久愈见茂盛,现已壮大成一个“体系”:言及长相,有“颜值高人”、“颜值爆表”、“颜值暴跌”;日常交往,雅些的称“颜值社交”,俗点的叫“看脸社交”;某些选秀类的娱乐节目还在评委、观察员的席位上,专设一“花瓶式”我们以为可有可无的岗位,而后煞有其事地命名为“颜值担当”。还远远不止于此呢。说经济,有“颜值经济”,号称这是拉动中国乃至世界经济发展的新的增长极;说文化,有“颜值文化”,古代的大谈让吴三桂发疯的“冲冠一怒为红颜”,现在的津津乐道某国把“整容费”作为孩子成年立业的必需品;说政治,有“颜值政治”,还说据国外研究数据表明,权力属于颜值更高的人,领导人的长相和成就一样重要……按此速度我们可以推测:在不就的将来,“颜值学”也必将作为一门大有前途的热门学科走入高等学府,供专家们演绎,供学子们研究,供好学上进的社会大众膜拜。

随着“颜值”由一个网络词语演变成一种社会现象,看其走火入魔的架势我还曾经安慰自己:刷脸、拼脸总比拼亲、干爹要好一点,毕竟是自己的设备自己用,也算“自食其力”吧。可在这种“一切先看脸”的浓厚氛围里,笔者有些困惑:既然人人都在意自己的脸,那现如今咋有那么多几近于不要脸的人和事呢?李鬼抢注李逵的商标、学生用复制粘贴炮制毕业论文、农民用饱含剧毒的农药喷洒作物……数不胜数,说不胜说。

这究竟是一个“脸最值钱”的年代,还是一个“脸丢到大街都不值低头一瞥”的年头?后来静下心琢磨一下也就明白了:“此脸”非“彼脸”。我所熟知的“脸”除生理意义外,还涉及到人的文化、心理、伦理、道德等范畴,包含着荣誉、尊严、廉耻、底线等内容,而“颜值热”所说的“脸”却真的只是一张生物学意义上的“脸”,皮质、角质层、碳水化合物便是它的全部内容。

以史为鉴,也许我们可以观察得更清晰些。中国古称“华”,据孔颖达《秋左传正义》解释:“中国有礼仪之大,故称夏;有服章之美,谓之华。”由此可以看出,国人注重仪表、讲究礼仪是有渊源的,但这种渊源和其后的传承,与眼下的“颜值热”却有着根本性的区别。女子“颜值史”已经写满了无数大部头的书籍,咱就不再赘言,我们单从古代男子的“颜值史”中拣几件说说。( 文章阅读网:www.sanwen.net )

战国时齐国“总理大臣”邹忌是个大帅哥,曾分别向妻子、妾室及客人问起:我与另一个大帅哥徐公相比较谁更美?这事在《战国策》里清亮儿写着呢。可“比颜值”只是一个引子,人家得出的是“广开言路、听取不同意见”的治国良策。还有,古时一提及男子“颜值高”,宋玉、潘安铁定绕不开,但前者是继屈原之后最杰出的楚辞作家,后者是西晋著名文学家,绝不是空有一张漂亮脸蛋的草包,人家哥俩绝对是“才貌双全”。相传南北朝时北齐皇子兰陵王“貌柔心壮,音容兼美”,放今天准是“花样美男”的典范。可这哥们儿,视“花样容颜”为影响自己战斗力爆发的累赘,每每临于战阵,为震慑敌人,必佩戴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冲锋陷阵,终取得赫赫战功。所以,兰陵王虽然长相俊美,但人家根本不屑于“拼脸”,更没把这当成自夸的资本。至今《兰陵王入阵曲》还余音袅袅,诉说着远古战场上“花美男”的传奇。

“魏晋名士风流”是中国历史上一道极为特殊的风景,也算是中国古代男子“颜值史”的一个高潮,清玄高远、扣虱而谈,饮美酒、服五石散,擦白粉、重仪表风姿,这是一般人对魏晋名士的大概印象。确实,魏晋名士注重仪表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,可人家讲究“颜值”是为了“以形求神”,就是力图通过观察外在的容貌,探求、把握人物的内在精神;人家讲究“颜值”也不排斥“得意忘形”,他们觉得“神明”高于“形骸”,有时即便相貌不佳,只要精神气质不同凡俗,也能得到赞赏。因此,“以形求神”也好,“得意忘形”也罢,都表现了当时人们对“外在仪表美”和“内在精神美”的辩证认识与执著追求,反映的是那个时代丰富的审美情趣,这和简单的“拼脸”根本就是两码事。

察古观今,我们隐约看到了一条明灭可见的轨迹:从最早的“拼道”、“拼德”,再到“拼才”、“拼能”,直至眼下的“拼爹”、“拼脸”,这是人性的进化还是退化,是社会的进步还是倒退?

“颜值”现象本身只是让人稍感别扭,可它背后所折射出的东西却不能不深思。拼“颜值”在娱乐圈表现得尤为直接,选秀现场、大小荧屏充斥着鲜得不能再鲜的“小鲜肉”们,果真是花容月貌或玉树临风。他们攀比化妆师和助理随从的数量,其保镖阵容直追普京、特朗普;他们攀比出场费谁超百万、谁过千万,传言一亿元成本的电视剧他们自己就敢理直气壮地拿走几千万。那艺术水准、敬业精神如何呢?据说圈内有一“颜值”颇高的女演员号称“数字小姐”,拍戏时不看剧本,不背台词,檀口轻念“”即可,后期制作时再为她单独配音……我也是醉了,这也行?同样,某导演请著名演员陈宝国筹拍新戏《老中医》,一次俩人见面时这位导演无意间对陈宝国说了一句“你胖了”(与陈准备饰演的剧中人物相比较),结果一个春节陈宝国就减了12斤,而且计划半年时间再减12斤,甚至还天天在家看医书,从里到外全方位备战开机时刻的到来。前者注定只能靠脸吃饭,只能拿“颜值”说事,至于能吃多久、能说多久还真不好说;但后者即便垂垂老矣,相信仍将是人们欢迎的好演员,也必定会成为艺术群峰之巅的常青树。可问题的关键是:现今的广大市场和为数众多的观众为什么买“拼脸”的账——这值得我们思考。

其实,岂止演艺明星追捧“颜值”,其他领域同样存在类似乱象。十多年前笔者曾有过短暂的新闻经历,当时无论理论研究还是新闻实践都极为注重标题,笃信“题好文一半”。那时我就很担心同行们本末倒置,片面追求题目的“抓眼球”。现如今这种担心真的应验了,哗众取宠、文不对题的“标题党”比比皆是,严重影响了社会公众对新闻媒体的信任感。个别城市大搞市政建设,醒目显眼处自然是高楼大厦、通桥林立,好一派繁荣景象;可对不属于市政建设“颜值”范畴的地下排水设施等隐蔽工程,就不那么上心起劲了,或吝于资金投入,或疏于精细管护。可惜,骗得了人骗不了天,一场大后,即便身处内陆地区,也只能坐享“城中观海”的无奈。还有,部分中小学校喊着“素质教育”的口号,干的却是“应试教育”的活计,孩子们身体素质下降、道德水准滑坡、动手能力退化,人人都看得见,但改变却很缓慢。不可否认,导致这一问题出现的因素有很多,但在戕害孩子们的黑手中,有没有社会、学校、家长那种“分数要华丽”的“颜值”心理在作祟?还有一些单位部门,基础的、常规的工作还没做完、做好,就挖空心思琢磨起所谓的“创新”;或者对存在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对些许的成绩却念念不忘,唯恐上级和群众不知道,这也是一种“颜值乱象”。

人们关注“颜值”本无不可,但不分青红皂白唯重“颜值”则万万不行,因为它真的是害人害己,贻害无穷。上世纪的民国时代,坊间曾评出“民国四公子”,较有影响。其中的两位都是大名鼎鼎,分别是周恩来总理和大汉奸汪精卫,就像岳飞和秦桧一样同属一个时代,只是一个忠贞千古流芳,一个卑劣遗臭万年。周总理生于南方但长于北方,这使得周总理的“颜值”兼有南方的俊秀和北方的英挺,南北皆融亦是周总理的性格特征,收细腻和豪放于一体。周总理在漫长的革命生涯中,既有肝胆相照的同志,也有剑拔弩张的对手,但在这些人的心目中都留下了极佳的印象。人们仰慕的不仅是总理帅气的相貌,更有儒雅英朗的风度和高洁的品德,只有这样内外兼修、表里兼备的“颜值”,才能真正够被人民和历史所景仰与铭记。反观汪精卫,空有“精卫”之名,却无精卫之志,虽有堂堂仪表和翩翩风度,也曾有过“引刀成一快,不负少年头”的才情豪气,可惜却数典忘祖,心智不坚,背弃了自己最初投身辛亥革命的初心,最终成为人人唾弃的民族败类,从热血青年的“偶像”变成全国民众的“呕像”。其中的教训极为深刻。

既然“颜值热”再发展就有神经错乱的危险,那如何给它降降温、退退烧呢?“颜值热”无论有多少种眼花缭乱的表现,无论它涉及多少个领域,说到底其根子都属于人们思想观念上的问题,单纯用立竿见影的行政命令、让人“肉疼”的经济手段、让人敬畏的法律手段来解决,应该会有一定效果,但不能奢望效果会有多大、效率会有多高,而且恐怕很难去根儿。俗话说得好“心病还得心药医”,首要的还是要在重塑人们正确的世界观、价值观、审美观上下功夫,正本清源,使人知美丑、明是非,就能保证方向不跑偏,而后再适当把行政、经济、法律等手段组合起来,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具体问题具体解决,假以时日,相信人们必会分清主次表里,既注意外在形式的美观,更会努力提高内在实质的质量。

如此,徒有其表的“画皮精”就不敢于光天化日下招摇,“颜值”话题也就只是人们生活中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点缀了。(唐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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